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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阳湖今昔:人湖变奏曲

作者: 时间:2019-05-20  稿件上传:市水利和湖泊局


图为:昔日“五七”干校学员修筑红旗桥。

图为:红旗桥至今仍在发挥通行作用。

  湖北日报讯

  向阳湖名称由来

  在现存的正式湖泊名录中,甚至到了现场,你也找不到名曰“向阳湖”的这片湖泊。这个带有强烈时代特征的湖名,严格来说,应该是个地名。当把脚下这片土地从“关阳湖”改称“向阳湖”时,历史上的关阳湖已经消失,只留下了这个充满传说的关阳湖名。

  但这里依然是一片湖群湿地:以王家寨湖、张家湖为主体的大小湖泊、塘堰、湿地水面近15平方公里,且沟壑相连,构成了完整的江南水乡。

  这片湖群古属云梦泽,位于咸宁市咸安区西北,原本是斧头湖的一个湖汊。历史上的关阳湖是长江流域的行洪区,它横跨咸宁、武昌、嘉鱼三县,烟波浩渺,碧水连天,后来随着泥沙的逐渐淤积,部分湖面变成了杂草丛生、土壤肥沃的沼泽,成了天鹅、野鸭和鱼鳖的天堂,与其他水域分离而立,北边成为斧头湖,南边成为西凉湖。

  1968年,政府决定对此湖群进行围垦,工程施工8个月后,由于阴雨连绵,山洪暴发,河水陡涨,致使拦湖大坝、防洪堤多处溃口,垦区一片汪洋,工程被迫停工。第二期围垦工程计划经国务院批准后,政府又组织咸宁、蒲圻、嘉鱼三县和湖南、广东、广西、河南、安徽、浙江、江苏等省区民工共2万余人,于1969年11月20日再次动工,在1970年春节前完成围堤工程。

  围垦后,垸内汇水面积34.2平方公里,围垦面积4.83万亩,其中可耕面积3.85万亩,河湖和水塘面积近1万亩。1970年初,为表达“扎根干校”的决心,参与围垦的“五七”干校战士将关阳湖改名为向阳湖。他们认为“关”“向”虽一字之差,但这样一改,“意义十分重大”。

   图为:文化部“五七”干校遗址一角。

      图为:高速公路跨越湖面。

  六千文化人来到这里

  让这个偏僻的湖泊一举成名的,正是这样一批文化名人。

  1969年初,正是“文革”如火如荼时。全国各地各行业各部门都响应号召,开办“改造思想”的“五七”干校。文化部也来湖北选址创办“五七”干校时,被这个即将围垦成功并可容纳几千人劳作的地方所吸引。于是从1969年秋到1970年5月,文化部系统6000多文化人及家属分三批来到向阳湖。

  这是一次中国文化人最大规模的“下放劳动”。这些人中,既有孤身一人前往的,也有夫妻同行的,还有拖家带口全家迁移的。其人数之多,密度之高、名气之大,可谓世界奇观,在中外文化史上绝无仅有。

  他们中有冰心、沈从文、冯雪峰、周巍峙、臧克家、郭小川、张光年、张天翼、萧乾、冯牧、罗哲文、侯金镜等300多名文学巨匠、艺术大师和知名学者。凡文化部所属单位的文化名人,几乎无一遗漏,来到这片湖区。

  这批文化人到向阳湖“五七”干校后,由中国人民解放军“毛泽东思想宣传队”(简称军宣队),驻校军代表全面领导,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。干校共编5个大队、26个连队,并设有干校总部、医院、学校、幼儿园、档案馆、运输队、机耕队、汽车修理厂、木工排、中转站和丹江口分校等。文化人在干校行动受到严格控制,不许单独外出、不准相互串联,有事必须至下而上向班长、排长、连长请假,待批准后方可与他人同行,有的“监督改造对象”还必须派人监督同行。

  干校的主要任务是劳动改造和学习批斗。初到向阳湖,文化人生产劳动任务繁重,生活也极其艰苦,他们吃的是粗米饭,咽的是咸菜,再后来就是“四大菜”,即萝卜、白菜、南瓜和牛皮菜。在干校提出粮油肉蛋“四自给”的政策后,劳动强度更加增大,不论男女老少、老弱病残都必须参加生产劳动,如围湖造田、插秧割谷、修路建桥、挖煤烧灰、制砖制瓦、挖基盖房、种菜喂猪、养鸭放牛等等。不管脏活累活,只要是当地农民能干的,他们都得学着去干。有所区别的是,年老体弱的干轻松点的活,年富力强的干粗重的活。冰心、沈从文、臧克家等人在干校种菜,陈白尘、冯雪峰、陈早春等人在干校养鸭,萧乾、郭小川、范曾等人耕田、挑粪、插秧等活都干过。

  除了繁重的劳动改造,干校的另一项主要任务是学习批斗。通过学文件、学语录、搞运动、亮思想、谈心得、表决心、写检查、忆苦思甜、访贫问苦、开批斗会、揪“五一六”分子等手段对文化人进行“思想改造”。几乎所有下放的文化人都逃脱不了这一厄运。有的人如金冲及、陈翰伯等还被作为“专政”对象进行重点改造;有的人如侯金镜、金灿然等甚至因为被政治批斗和强度劳动而英年早逝。

  干校中后期,随着劳动成果的丰收,干校人逐步实现了自给自足,生活条件得到了较大的改善,同时,随着政治环境和政治形势的变化,干校的文化生活也逐渐变得丰富多彩起来。许多文化人在劳动学习之余,仍然保持乐观向上的闲情逸致,他们自发地搞研究、写诗歌、写日记、刻竹筒、办墙报、自编自演文艺节目、编印《向阳湖诗选》、举办美术摄影展览,彰显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坦荡襟怀。如臧克家在干校创作了《忆向阳》,陈白尘记录下了《牛棚日记》,郭小川在干校写下了《楠竹歌》、《花纹歌》和《欢乐歌》,沈从文在没有任何资料的情况下,凭记忆为《中国古代服饰研究》增补了六七万字的内容,完成了这一传世之作。

  艰难的日子也挡不住文化人乐观幽默的品性。人称“鸭司令”的原文化部代部长周巍峙,经常到厕所掏蛆喂给鸭吃,致产蛋率大幅度提升;中国作协原党组副书记严文井在干校先后任副班长、排长、连副指导员,他自嘲在咸宁“连升三级”;著名画家许麟庐在向阳湖先是放鸭,后来又派他去养猪、放牛,他戏称自己的“官”(倌)越做越大;原文化部副部长赵辛初放牛时,他的牛和附近村民的牛下湖滚泥巴,再也无法认出自己的牛,买糖请放牛娃帮忙才找到自己的牛……

  文化人在生产生活中与当地百姓结下深情厚谊。他们经常为村组和农民做一些“技术含量”较高的事,如进村演出、撰写对联、建筑设计、送医送药、代写书信、协办墙报、传授艺术和扶贫帮困等等,深受老百姓爱戴。他们在向阳湖也得到了当地百姓尽其所能的关心关怀,如送菜送饭、烧茶送水、借用家什、暗中庇护、嘘寒问暖等等,令很多文化人至今还深为感动。很多文化人把向阳湖称为第二故乡,回京后,不少文化人(据统计有600多文化人及他们的子女)重返向阳湖,踏寻当年劳动生活的足迹,拜访当地的乡亲,为他们送钱寄物,为当地建设奉献爱心,情深意浓,赤子之心,历历在目。

  让记忆指向未来

  在那个年代,人改变着自然,改变着湖泊,也改变了人本身。当历史翻过那沉重的一页后,一些人不忍回顾,一些人选择淡忘,一些人在沉痛反思,也有一些人在阴霾中寻找光亮。

  在向阳湖畔,一批有心人在研究这段历史。李城外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。随着对向阳湖文化研究的影响不断扩大,这座“文化金矿”的价值逐步被当地政府所认识。咸宁市和咸安区政府在2002年11月成功将“向阳湖文化名人旧址”争取为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,又经过12年的艰苦努力,终于在今年5月又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第七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  留住历史记忆,开发美好未来。咸安区委常委、宣传部长黄小洪兼任着向阳湖文化旅游开发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。她的话也许能代表当地决策者对这片湖群湿地的规划:“向阳湖文化与向阳湖生态都是不可再生的资源,必须统筹兼顾,因地制宜,决不在开发中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,并要采取措施对现有水体、山体进行精心保护,绝不走过去围湖造田的老路,给后人留下遗憾……”

  驱车在向阳湖群湿地间,荷叶田田,荷花正盛,你能感到向阳湖生态保护总体情况尚好。但你也能看到水质退化、河网淤塞严重,感到湿地逐渐缩小、候鸟依稀难见,排灌能力下降。

  当地政府的规划看来美好而精细。在今年5月的深圳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会上,省政府将向阳湖文化旅游开发项目在会上作了重点推介,也吸引了众多客商的青睐。

  水有大美,无水不灵。为还一湖清水、为护一湖生态,也为了让六千文化人的生命与精神在这里得到永恒和传承。希望未来的向阳湖群,正是这样一片生态与文化相融的湿地。忆旧抚新,面对充满生机的这片湖区,想到如果人与湖泊共处,人与人和谐,一定能让你意犹未尽。

    图为:文化人在湖上拉犁劳作。

        图为:湖泊周边植被覆盖。

  图为:向阳湖群

  李城外:向阳湖里“一尾鱼”

  李城外是通山人,但是认识的人都称他为向阳湖里“一尾鱼”。“他是个向阳湖痴。20年了,为研究向阳湖文化走南访北,不嫌烦,不怕累,还说自己是向阳湖人……”,李城外的亲人见人便诉苦。

  说起李城外的向阳湖情结,还得从上个世纪90年代初一次偶然的事情说起。

  1994年春,风华正茂的李城外在咸宁地委机关供职。偶尔在《咸宁市志》“大事记”上读到一条记载:“1970年3月,文化部到咸宁向阳湖创建‘五七’干校。一大批著名作家、艺术家和文化界高级领导干部及其家属六千余人在该校劳动锻炼……”

  六千文化人汇集,纵观中外文化历代绝无仅有,这是怎样的风云际会?这段历史足以抒写中国文化史上的一部艰难而宏伟的史诗!李城外震撼了。

  对文学颇有爱好的李城外随即挥笔作文《向阳湖走笔》,“向阳湖的价值,不仅在于它土地的富饶、风光的秀丽,更在于有一大批文学大师、艺术巨匠曾在这里劳作生息……“要重访五七战士,回忆向阳湖学习生活,促进‘干校文学’的形成!”一个声音在李城外心底激荡。

  20年来,李城外百次进京,乐此不疲地叩开了冰心、萧乾、臧克家等300多位文化名人的门扉;经历了无数与青灯黄卷陪伴的寂寞,收集整理资料奋笔疾书,写下300万字的《向阳湖文化丛书》;创立了湖北省向阳湖文化研究会,建网办报,宣传不止……

  在风雨兼程的文化苦旅中,李城外成了传播思想文化的中国版的普罗米修斯,被省领导称为“文化李向阳”。

  20年里,李城外收集了1000多万字的文字材料,5000多张图片和文史资料,400多件文物,发表了100多篇人物专访,由文化名人撰写的60多篇关于向阳湖干校生活回忆文章被全国30多种报刊登载,为向阳湖文化研究提供了第一手资料。

  “要不是李城外不辞辛劳地采访、组稿,我们这些干校的当事人想到却未必有力量来完成这项工作。”许觉民先生说。

  萧乾先生抱病给李城外来信说:“我相信它们不但当代必拥有众多读者,将来也会有历史价值。谢谢你不辞辛劳的努力。”

  一湖历史激荡着一湖文化。近20年来,“向阳湖中这尾鱼”越游越欢,在城外和诸多文学爱好者矢志不渝的“文化打捞”中,向阳湖文化已经复活,由一座纸上“干校博物馆”摇身变成垒砌当代中国文化史、思想史丰碑的秦砖汉瓦,为构建“向阳湖文化体系”打下坚牢的底座和基石。

  向阳湖:位于咸宁市咸安区西北

  东经114°10’39"

  北纬29°54’34"

  水域面积13.33平方公里

  极具时代特征的湖泊

  大面积围垦后仍存的湖群湿地

  特约撰稿人吴裕舜 谭辉龙 胡剑芳